说在前面：这是本人高考后暑假写的，如今（甚至是我当时写完之后）看来文笔十分稚嫩甚至难以读的下去。
曾用于投稿火花杯，显然没有获奖。
九光年宇宙
第一章：哪怕唯有余晖 能抵达
星历 2350.08.17，标准联邦时。
“迷迭香号”科研船像一枚沉默的银梭，悄然滑入代号”Sol”的星系外围。船体上人类联邦的独头鹰徽记，在遥远的恒星光芒映照下，泛着冷硬的光泽。
我凝视着导航图上新标记的恒星。它被联邦数据库简单地标注为”Sol”，一颗处于稳定中年期的G型主序星，光谱特征普通，能量输出平稳，在联邦探索并命名的数百个星系中，它毫不起眼。我的任务例行公事：测绘星系结构、分析行星成分、评估潜在资源价值、搜寻地外生命迹象——无论是五十年前，开发出超空间航道时的过去，还是现在联邦扩张的黄金时代。
“抵达预设观测航线。轨道稳定。”AI助手的声音通过内置通讯器传来，冷静而简略，就如人类联邦的一切事物一般，实在、简洁、高效。
“开始扫描，优先第三行星。”我下达指令，目光投向那颗在视野中逐渐清晰的蓝褐色星球。初步遥测显示，它是星系内唯一处于宜居带内的固体行星，按惯例被命名为”Sol III”。
“高精度传感器阵列启动。自检正常，开始采集光谱数据。”
“迷迭香号”内部，只余下各种仪器低沉的嗡鸣和偶尔响起的提示音。我是人类联邦科学院下属的深空勘探部成员，早已习惯了这种漫长、孤独且大部分时间枯燥无比的航行。联邦的疆域正是因我们的探索而不断扩张，至今已拥有超过三十个殖民星系，至于拥有哨站的待开发星系更是不计其数。
我们的历史已未可知，据信祖先们从某个早已湮灭在历史长河中的初始家园启航，凭借着老式的亚光速航行穿越了数百光年，抵达了如今的人类联邦首都”联合星”。至于那个初始家园的具体位置、名称，甚至它是否真的存在，都已成为史学界众说纷纭、无人能确证的传说。联邦建立在共同的文化之上，而非一个模糊的起源星球。
数小时像往常的考察一样过去了。
“发现异常。”AI的提示音打破了船内的宁静。
“检测到大量规则几何结构残留，图像已传输。”增强后的图像投射到主屏幕上，我手中的水杯在模拟重力中下坠，与舱壁碰撞出刺耳的噪音。
屏幕上，清晰地显现出被风沙侵蚀得严重变形、但依然能辨认出轮廓的巨型建筑群残骸。高耸的金属骨架锈迹斑斑，仿佛刺向天空的断剑。纵横交错的线性遗迹，推测是道路系统，被沙土半掩埋。环形的城市群占据着星球表面，却早已荒废扭曲。
“这需要何等庞大的种群和多么高级的文明才能建造？人类联邦的殖民地也不比这先进多少。”我想着，心脏开始加速跳动
“扫描合成物质分布。”我命令道。发现地外文明，哪怕是毁灭了的，也是足以载入联邦史册的重大发现，更何况这是一个高级文明。
结果很快出来：合金、塑料、陶瓷…无数种人造材料遍布全球。放射性同位素检测初步分析显示，这些遗迹的最后活跃时间，大约在距今50至100个标准联邦年前。
星球上没有发现大规模冲击坑、全球性火灾层或大型武器轰炸的痕迹，地质层相对完整。这些城市的衰败看起来更像是…被遗弃后自然风化导致的。
可是…被遗弃？为何要遗弃一个如此高度发达的文明世界？
更进一步的扫描结果不久便出来了，检测到数量惊人的、深埋于地下的结构体。它们排列异常整齐，深度一致，结构完整性极高，每个的规模都堪比一座小型城市。这样的设施，扫描显示在全球有上万个。
“像是某种仓库？或者…坟墓？”
第二章：絮絮留言 到你耳边 我已然离去多年
登陆艇”五维介质号”穿过Sol III的大气，缓缓降落在预定区域——一片曾经是广阔平原，如今被黄沙和顽强的褐色苔藓类植物覆盖的地带。远方是一座死寂的城市，如同传说中史前巨兽的化石骨架。
穿着全封闭式防护服，我踏上了这片土地。面罩外呼啸的风声是这个世界唯一的声音，带着沙砾刮擦防护服的细碎噪音。
我朝着城市遗迹前进，建筑的残骸显得触目惊心。金属框架扭曲、断裂，混凝土块剥落风化，时而发出刺耳的悲鸣，那是金属结构断裂的声音。街道被沙土掩埋了一半，然而却没见到任何交通工具在道路上被弃置。
看起来那个文明有计划地离开了，没有任何暴力的迹象。城市仿佛凝固成琥珀，然后被时间缓慢地侵蚀。
我继续搜寻，找到了更多生活物品：原始电子器件、风化的织物、规则的金属构件…所有一切都指向一个曾经鲜活、繁荣的文明。
我突然注意到，一面尚未完全倒塌的墙壁上，贴着一张几乎褪色的海报。不知什么材质，上面的图像还能勉强辨认。那上面画着几个生物，穿着样式古老的衣物，脸上带着笑容。他们的体型、四肢、五官比例…
“与联邦人类一致度98.6%。”AI助手迅速进行了生物学比对。
这不可能是平行进化！一个惊人的、几乎荒谬的猜想开始在我脑海中滋生。
我迫不及待地向扫描发现的那个最近的地下设施入口前进。巨大的金属大门早已锈蚀卡死，我动用激光切割器才勉强打开一道缝隙。门后是一条向地下深处延伸的宽阔通道，漆黑一片，原有的照明设备早已损坏。我的头灯是唯一的光源，照亮了布满灰尘的通道。空气循环系统早已停止，这里只有陈腐的死寂。
沿着通道下行数百米，又是一道更加厚重的合金门。门上没有任何可见的把手或锁孔，我只得再次动用切割设备，耗费了比之前多一倍的时间才熔开一个可供人通过的洞口。
门后的景象让我的心跳暂停了一拍。
那是一个无比广阔的地下空间，高度超过百米，一眼望不到头。其中整整齐齐地排列着无数个透明的舱体，如同蜂巢或是巨树，密密麻麻，延伸至黑暗深处。
我靠近最近的一个舱体。拂去灰尘，透明盖下显现出一具人形生物的遗骸，或者该称为皮囊。
他（或她）静静地躺在舱内，身体已经干瘪，但形态清晰可辨——毫无疑问，他是人类，和我一样的人类。穿着简单的白色衣物，面容安详，仿佛只是陷入了沉睡。舱体内壁连接着许多已经枯萎断裂的管线，部分功能似乎是营养输送和废物排出，但大部分，根据扫描结果，是高带宽的数据接口。
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，恒温的防护服内，我的冷汗流下。
我尝试着给那些控制台提供备用能源，只激活数据读取功能，尝试匹配联邦语言库……我亲自操作，利用“迷迭香号“主计算机的强大算力进行破译。
“部分日志文件破译成功！翻译中…”AI的声音陡然拔高”星历…按联邦历法换算，约2278年，最终协议启动。内容：…‘意识上传率达99.47%…物理维度的文明维持已无必要…愿意识在‘伊甸’中永享安宁…’”
“伊甸？”我惊呼出声。
AI继续翻译着断断续续的文字：”…‘上传意识至伊甸…解决资源匮乏…成为新人类…’”
我的脸色想必一片惨白：他们不是死了，而是主动关闭了自己的生命维持系统！他们选择抛弃肉体，将意识上传到了一个叫做‘伊甸’的虚拟世界中。这里，就是他们的地球，我们的…起源之地，已成废墟的起源之地。
我环顾这巨大的墓穴般的设施，看着那无数沉睡的、被遗弃的躯壳。人类联邦追寻了三百年的起源之谜，答案竟如此骇人听闻。我们的祖先，在发射了我们这批殖民船后，走上了另一条道路，选择了主动离开现实，沉溺于数字天堂之中。毕竟，人类联邦可没有任何意识上传科技。我猛地回过神，厉声命令，”将所有数据加密传输回‘迷迭香号’！最高密级！”
我迅速撤退，心情沉重。身后那座巨大的“陵墓”再次陷入黑暗与死寂。
第三章：你我都在仰望 在祈盼
回到“迷迭香号”后，我立即命令展开更高精度的扫描。然而，船载传感器没能检测到任何大型计算中心运行所需的高能量信号。全球范围内的能量读数都处于极低的背景辐射水平。“伊甸”现在在何处呢？
一个运行了数百年的虚拟世界，需要难以想象的算力支撑。维持它运行的超级计算机群和能源系统去了哪里？是随着时间自然损毁了吗？还是藏在了我找不到的地方？
“需要找到‘伊甸’的核心。”我下定决心，”找到它，或许就能找到答案——关于他们为何做出如此选择，关于‘伊甸’的最终命运，甚至关于人类联邦。”
“迷迭香号”调整轨道，开始对地球进行更精细的扫描，寻找任何可能的大型地下或隐蔽设施的能量残留、特殊结构或通讯中继信号。
几天过去了，一无所获。仿佛”伊甸”从未存在过，或者它的一切痕迹都已被彻底抹去。
就在我几乎要放弃的时候，一个意外的发现出现了。
在扫描众多的卫星残骸时，我发现有一个小型人造物体似乎仍在运转，轨道异常稳定，表面张开的太阳能板似乎仍在供能，发出微弱的信号。
“能识别是什么吗？”
“体积不大，形状规则，类似于无人探测器或卫星。进行高分辨率成像…表面发现铭文！”
图像经过增强处理，逐渐清晰起来。那是一个已经磨损但依稀可辨的金属铭牌，上面有几行模糊的文字，根据语言数据库看起来像是古中文，似乎是某种诗或歌：
九光年外是否存续有答案
……
无奈天长 路远 火苗熹微 不成焰
……
生而热烈 岂能作罢
第四章：用力写下这一页 只为铭记这个星夜
飞船靠近，我成功找到了它的数据接口。数据核心的容量对于它的时代来说大得惊人，里面存储的信息浩如烟海，但大部分都因为年代久远而损坏，不过一个标记为”致旅者”的文件被完整保留。
解开它，不是技术蓝图，不是历史年表，而是一份遗言，或者说是一个文明对宇宙的最后一封信。
致所有九光年外的来客：
无论您来自何方，无论您以何种形式存在，当您读到这封信时，代表您已跨越了我们未能逾越的鸿沟，抵达了我们的故乡——太阳系的第三颗行星，地球。
我们，是曾在此星球上生存、繁衍并最终做出选择的人类文明。我们的文明曾蓬勃发展了数千年，渴望触碰深空。然而，遗憾的是，我们始终未能掌握超越光速的航行技术，甚至未能实现接近光速的远航。生物科学已到达极限，寿命无法延长，航速亦不能突破，我们的活动范围被牢牢限制在以太阳为中心的、半径仅约九光年的狭小空间内。
这里是我们无法挣脱的牢笼。
在有限的疆域内，我们的人口持续增长，资源的需求指数级膨胀。我们开采了母星及其邻近行星、小行星带的绝大部分可用资源，甚至尝试开采了相邻恒星系。然最终，我们面临的是资源不可逆转的枯竭。新的能源形式、物质的循环再利用，都达到了我们物理学的极限。
我们曾考虑过极端的人口控制，也尝试过世代飞船移民。但最终，我们选择了另一条路。
在我们的技术树中，神经科学、计算力和虚拟现实技术偶然取得了突破性的、乃至是颠覆性的进展。我们得以窥见意识的部分奥秘，并创造了名为“伊甸”的、感官体验完全等同于甚至超越物理现实的虚拟世界。
于是，我们面临一个终极抉择：
是留在物理宇宙中，面对资源耗尽后必然到来的衰亡与毁灭，在绝望中等待文明的终结？还是，集体迁徙至我们亲手打造的“伊甸”之中，摆脱肉体的束缚、资源的桎梏、疾病的痛苦和死亡的恐惧，以一种纯粹意识的形式获得永生？借助地热能，我们得以永恒，或是至少在我们的可见未来中，永恒存在下去。
经过全球范围的漫长辩论与痛苦权衡，我们最终选择了后者。这是我们为自己选择的未来。这不是逃离，而是对未知领域的最后探索。
血肉苦弱，意识飞升。
我们知道，这个决定或许在您看来是难以理解的，甚至是悲哀的。我们放弃了探索广袤宇宙的梦想，放弃了真实世界的无限可能，选择了看似虚幻的永生。但请理解，这是我们在有限选项中所能做出的、保全我们文明整体的唯一选择。我们无法走出九光年的距离，我们只有在母星
当您漫步于我们的城市遗迹，看到我们被遗弃的躯壳，请不要为我们哀悼。我们并非毁灭于战争或灾难，而是主动选择“温和地走入那个良夜”。
愿星辰指引您的道路。
人类文明
于最终协议通过之日 2278.7.2
我找到了答案，却比一无所知时更加沉重。母文明的最后遗迹深藏地底，岩浆与地层遮蔽了一切信息，单凭我一人再也无法触及。
人类联邦在漫长的星际流浪中，失去了关于地球的具体记忆。我们发展出了截然不同的科技树，注重物理实在的探索和扩张，仿佛与母星再无相似。
将所有数据记录封存，我向联邦科学院最高委员会发送加密超光速通信，包含地球的一切真相。冥冥中我知道，我们不会再见到母星人类了。人类联邦不能受到虚拟永生的冲击，联邦的一切成就建立于现实，而非飘渺的数字世界。他们不会发掘母星的遗迹，而除了我与委员会之外，不再会有人记得母星的结局。
数周后，指令抵达。
联邦果然选择了遗忘。
委员会的考量是务实甚至冷酷的。地球的真相太过骇人听闻，一旦公开，可能会动摇联邦社会的根基。将其埋葬，是保护现有文明的一种方式。Sol III被划为禁区，母星从此只是传说。
我理解，但感到悲凉。人类的历史就这样泯灭于虚空中。九光年的距离对如今的我们而言随意跨越，而对母星人类，却是终文明一生未能走出的囚笼。
离开前，我发射了一艘无人飞船，携带特制铭牌，在地球轨道上永恒盘旋。
“母星人类于此长眠。
他们不是死亡，而是主动走入了那温和的良夜。”
无落款，无标志。微不足道的祭奠。
“迷迭香号”调整航向，最后一次掠过地球，引擎全开，跃入超空间航道，驶向下一个星系。
作者注
本文的灵感主要有两个来源，一是歌曲《九光年宇宙》，在此借用其作为标题，并使用部分歌词作为章节名与铭文；二是游戏《群星（Stellaris）》，本文中人类联邦的设定受到游戏中“人类联邦”设定的启发。